平凡世界的精神斗士
——读《平凡的世界》
程晓璇(文学与新闻学院15级汉语言文学3班)
从一个穷困农村学生到身有疤痕的普通煤矿工人,孙少平始终没有能够摆脱社会底层的苦难生活。
对于挣扎在艰难生活中的矿工来说,生活的理想是只谈生存;对于盛气凌人的“成功人士”来说,一个底层的人再努力,也只能过上他们不屑一顾的生活;而他视为精神导师的这些“无用”的书,也不能作为交换光明前途的筹码。但在一个卑微甚至有些肮脏的处境里,他依然保持读书的习惯,保持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寂寞与孤勇,保持着与身份相龃龉的精神追求。
一个生长在山洼的少年,被梦想击中,就毅然出走乡村。他一面脚踏实地,一面仰望星空,肩负着生活的磨难与家庭的重担,征途却是星辰大海。拒绝了更稳妥、更安逸、更“成功”的生活的机会,代价就是带着永恒的乡愁近乎悲壮地一路坎坷去寻找精神家园,直到在实现人生价值的煤矿扎根。这就是精神追求,一个从孩子时就被人笑穷的穷孩子,找到了能被打动到甘愿为了它穷一辈子的东西。
生活多么苦难,多么泥泞,人们往往忙于生存。但是孙少平拒绝成为“人们”里面的那个“们”。满地都是六便士,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。
西方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仿佛是这个故事的寓言版:被天神惩罚,每日周而复始地推动巨石,他却在漫长的重复当中,追寻感受着美与幸福的力量。苦难还是苦难,西西弗斯还是那个对抗不过天神的普通人西西弗斯,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孙少平,还是我们,对于理想的不懈追求,永远是超越苦难的唯一途径。
孙少平不只有一个孙少平的意义,他是一批人的缩影。
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,并非有了努力与梦想,就一定能站在聚光灯下,成为人生的赢家,但是仍愿踏踏实实地付出,并且对自己的精神世界一丝不苟。他们的情怀,掉在地上,不遥远,不炙热,触手可及,却可以伟岸高贵,独立于世俗意义的成败。芥川龙之介记录过这样一个故事:画展上一幅让人难忘的画,让他走近了一位无名艺术家一生所遭遇的苦痛与诘难,他坚持在世间留下唯一吉光片羽,却迎来了周围一片冷漠的笑声。就是这样一群人,在流行着用地位与金钱判断价值的社会里,你匆匆的目光不会甚至不屑为他们停留,他们却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人生的方向。他们是盛开在角落里的落落野花,或许只有一米阳光,半缕东风,却以整个春天的姿态拥抱着人生。他们有着热爱和渴望,他们努力地追求,于无声处,守候着一个又一个的春秋冬夏。
“他从被子旁把黄提包打开,将新买来的衣服放进去。这时候,他才发现了提包里那本《牛虻》。他内心立刻感到一种颤栗般的激动。他很快倒在自己的一堆烂被子里,匆忙地打开了那本书,竟忍不住念出了声……”
肮脏凌乱的窑洞和朗朗而读的孙少平,这一幕,画面因残酷的对比而美丽,这一幕,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。
我的脑海不禁浮现出少平的今后时光——矿山贫瘠荒凉的腹地,一间简陋窑洞里,那位因事故而毁容的青年,正坐在自己的书海中,聆听心灵深处的波涛汹涌——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,不轻视苦难,不放弃对生活的热爱,不放弃灵魂的高贵。虽然结局并不完美,但不需要怜悯,不需要同情,因为面对此情此景,我的心中唯有敬畏。我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胜利,我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平凡。
短的是人生,长的是苦难,精神世界里的斗士不需要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