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人如花隔云端

作者：刘俣   指导老师：华进

如果手里捏着属于自己的泥土，看见青禾在晴空下微风里缓缓生长，算计着一年的收获，那份踏实的心情，才是余生最好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题记

听父辈讲起他们那代的故事，颇有些意味深长的久远，不过二十多年的间隔，一个个片段串起的仿佛是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，伴随着阳光与尘埃的气息扑鼻而来。而爸爸妈妈，总是成为高中同学聚会必谈的话题——高二一次编排座位，使内向的爸爸和文静的妈妈偶然成为前后桌。虽然两人很少讲过话，但一次放学后，爸爸见妈妈家较远便主动承担起“车夫”这个重任。十七八岁，情窦初开的年纪，两颗年轻而悸动的心渐渐靠拢在一起，十年后结婚、生子，一直延续到了现在。爸妈的老同学总是以此缘由拿两人当初和“早恋”开涮：“老刘呀，想当初你一辆凤凰破单车就把我们美丽文静的语文课代表骗到手了，真是的！”“对呀，班主任那时高三找你们谈话无数次也没有拆散你们，情比金坚哈！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在咀嚼着年轻时的美好与回忆。这时爸爸就侃侃而谈（我是完全没有看出他内向）跟着打哈哈，妈妈则微醺地红着脸用余光瞟着大家。尽管这种饭局是轮不到我这种小辈插嘴的。但殊不知，我已经充当了一个记录者的角色，且听我娓娓道来。

我想我选择湘潭这座老旧的城市上大学冥冥之中是有殊由的。二十四年前，因谈恋爱影响学业高考双双落榜的父母毅然选择复读。最后妈妈被轻工纺织学校（湖南工程学院前身）录取。而爸爸则去了长沙的财政经济学院，他们开始了长达三年多的异地恋。我小时候曾窥探过妈妈藏在床头柜的日记和书信，厚厚的一摞，满满表达的是从复读到大学毕业父母之间的相思与祈愿。我一直坚信自己是个浪漫主义者，但它们所萦绕的爱情和感动绝不逊色于我读过的任何一本言情小说。妈妈自己创作的诗篇后往往用铅笔淡淡描绘了一幅幅清新的素描画，或是夕阳下的少女在海边等待着归帆，余晖倒映着她美丽的倩影;或是荷塘里零星的星光，仿佛听到了静谧中安详的蛙鸣，曳然而止的末页下是一支早春发的红豆枝，小字标注着：愿君多采撷，此物最相思。沈从文先生曾给她的妻子写信道：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，看过许多次数的云，喝过许多种类的酒，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。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这大概是爱情原本最初的模样了。只是，再美好的爱情往往都伴随着波折。大一的时候，年轻的妈妈曾仰慕过校文学社的社长，也许是文人相惜，也许是知己相投。但爸爸从妈妈信中得知后也从未气馁，只是静静等待。89年动乱，意气风发的社长因宣传“不利于社会主义的浅薄言论”之罪被当做政治犯抓了起来，我也是听老一辈讲起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，才得知这一切震惊的事实。不过，陪伴的确是最长情的告白，爸爸的坚持感动了妈妈，君若磐石，妾当蒲柳。用妈妈的话说，这一感动就是几十年。

信盒里还保存着他们年轻时的美好，定格在最年轻可爱的那一瞬间。雨湖公园，岳麓山顶，珠圆玉润的少女，风度翩翩的少年，那都是繁华沧桑里恍如一瞬的佳期似梦，那都是明眸秋水里光阴流转的世事变迁。韶华把他们的头发挑染成银色，却没有阻碍他们相濡以沫的心。她还保留着隆冬织给他的第一条大红色围巾——将心萦系一条丝，便巧织云罗，渐思到别来，簪花无色，素锦重难托。最美不过如此，不困于心，不乱于情，不念过往，不畏将来。

年轻时的爱情就像冬日暖阳，仿佛能融化北冥长眠的大雪，只是那时的蒹葭伊人到现在也不过是生活中的油盐柴米酱醋茶。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笑意盈盈，爸爸端坐在客厅悠闲品着铁观音。这还是那个因为偶像三毛自杀逝去而在被窝痛哭一夜的少女吗？这还是那场幻化成风华雪月的黄粱一壶，却甘之如饴生活的点滴平淡，任时光老去，你我依旧相顾成双，与子偕臧。

【评语】 作者以子女的视角来观察和记录父母的爱情，行云流水般的文字为这种爱情涂抹了一种浪漫的色彩。虽然主人公并未正面出场，但是在作者营造的浓浓的怀旧情绪中，他们给了我们似曾相识的感觉。“妈妈在厨房笑意盈盈，爸爸端坐在客厅品铁观音”，这样的画面，怎能不令人想起那熟悉的旋律——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，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