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扇不大的飘窗。
第一次打开它的时候,我只比它的窗台高一点点,那个时候它上面空空的,什么东西也没有放。我便经常和小伙伴一起,坐在上面,玩各种各样的游戏。在放学后亦或是空闲时约在一起,看窗外的飞鸟来去,任暮光穿过玻璃洒在身上,实在是很快乐的一段时光。
随着家里的东西多了起来,飘窗上承载的便不止是流转着的日月星光。我爸爸把客厅的鱼缸搬到了阳台,又搬上了飘窗,美其名曰给鱼晒太阳。那些鱼儿在缺少阳光的客厅呆了太久,鳞片都暗淡了,搬过去后终于一天天地恢复了鲜亮,阳光流转在鳞片上,反射出一片片粼粼的波光。我喜欢看它们游来游去,看水中跳跃的金光。有两尾金鱼尤其好看,大大的尾巴像是水中漂浮的纱,游起来仿佛在跳舞;两条尾巴拂过彼此的时候,是舞女的裙子轻柔地垂在了一起,又缓缓地滑开。我有的时候看它们,有时候是透过它们看水中的楼房、天空和飞鸟。偶尔我会叫上我的小伙伴一起,但总看不了太久,这轻缓的舞蹈只适合独赏。
飘窗上很快搬来了新的住客:一盆蟹爪兰,单薄的三条枝干,独占着一个有它五倍大的花盆。但它很争气,第一年就绽出三朵花来。我把它放在了经常开的那半扇窗户下,希望窗外的新鲜的风可以为它多带来一些绿意。鱼缸里的鱼儿换了一批,是另一种金色的小金鱼。如果说之前的鱼鳞片红得像是流动的岩浆掉进了水里,那么新来的这几位便如同落入水中凝成了实体的冷冽的金色月影。我那时面临着学习生涯的第一个大挑战:小升初,便很少去飘窗前看了,任窗上的生灵们肆意生长。
蟹爪兰是真的争气,它悄悄地葳蕤滋长,等我再去看它的时候,它已经将自己伸展地枝繁叶茂,把原来的住所占据地满满当当。它每年开两次花,每一次都用一圈粉紫色层层叠叠地点缀整个花盆。我升入了初中,还略微有点不适应,时常睡不好。鱼缸便因为夜间充氧的声音实在是嘈杂,被我爸搬回了客厅,我很少再带朋友到家里玩了。经常只一人独赏月光皎皎、烈日鎏金。我偶尔还是会坐在窗台上,一个人去想些什么,但也不是很多次,有些年月应该翻篇了。有一盆吊兰也被放了上来,它野蛮生长,肆无忌惮地将枝条伸向四面八方,生机勃勃,野心勃勃。
吊兰因为生长地太过肆意被搬回了阳台,这是一年后的事情了。其间的飘窗上堆满了无处安放的杂物,像是我慌乱烦躁的内心。
又经历了一年的枯荣,杂物里清出了一小块地方,三盆多肉被放了上去。这是高中的我忙里偷闲,跑去了离家几公里远的花鸟鱼虫市场带回来的。这是一个开端,又隐隐地像是某种预兆,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,杂物被清走,飘窗迎来了一批固定住户,慢慢地恢复了生机;我摆脱了迷茫,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并为之奋力前行,一切事情都积极而美好。
我那时的一种快乐就是每天去飘窗上看一眼植物们的长势,蟹爪兰长得比盆大多了,层层叠叠地压着先前的枝条。我给它换了一个大盆,每年的花季,一睁开眼就是一片粉紫的风光。特别是日落之时,风携卷着云从它身后流过,它在窗前映出了大片大片的霞光。我经常在月光西沉、晨光熹微的时候独坐窗前,拿着书,背诵知识点,有时候我会觉得孤独,有时候看到这一窗台的绿意,又觉得不会。
鱼缸里的鱼儿来了又去,换了很多批;蟹爪兰在垂下的枝条终于碰到了飘窗的瓷砖面的那个夏天悄然离去,我离开了我的飘窗,去往遥远的他乡。和飘窗相伴的十年成为了人生这本书上翻覆中发黄的旧纸页,纪录的不再是而今现在,而是一段落了尘的好时光。而这扇飘窗还会承载许多个十年,许多个我很少参与的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