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之前
作者:邓文文 指导老师:赵成林
在遇到李彬彬,也就是我的初恋之前,我还遇见过一个男孩,但我没有把他当成我的初恋。我不知道为什么。事实上,我从来都不知道初恋是什么。
他叫罗琦,跟我、李彬彬都是同班同学。我认识他,在李彬彬之前。在李彬彬还在一天里无数次路过我的课桌的时候,在我还完全没有把李彬彬放入眼里的时候,他就在我眼里了。我们是前后桌的关系,他在前。我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,他就坐在我的前面了。但我清楚地记得,他第一天坐在我前面的时候,我就记得他了。那时,他留着一个锅盖头,发色微黄,发丝也好细,我想摸起来肯定是那种很软的感觉吧。他戴的是一副圆框的、棕色眼镜,眼睛又大又亮。皮肤是小麦色的,看起来也好健康的样子。最重要的是,他有两颗小兔牙。笑起来的时候就会露出来。不过他很少笑。不是因为他很冷酷,而是他真的很害羞。他只会偶尔和他的同桌说说话,也不大声。一和女生说话,脸就会通红。坐在他后面,经过我大概半个月地仔细观察,我发现了这些。现在想来,我觉得我不是怀着一种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的感情去观察他的。那时,我应该只是觉得好有趣吧,又或者说,在我看来,他真的好可爱哦。
他不会主动和我说话,所以说,应该是我去招惹的他。他是那种很聪明的孩子。因为上数理化课的时候,他总是在组装玩具,越复杂的他越喜欢。可每次考试,他的化学总能拿满分,数学、物理也能拿到接近满分的成绩。而那时我呢,化学总能保持在20分的水平。坐在一起大约两周后,我跟我的同桌,还有他的同桌也都熟络起来。我们会经常在下课时打打闹闹,开玩笑,他偶尔也会加入我们,但总被我们两个女孩子弄得脸通红。不过知道他只是害羞而不是冷酷之后,我便开始央求他借玩具给我玩,要他教我怎么组装。然后拿装好的玩具打他。还开始黏着他,要他给我讲解化学题。但他在讲的时候,我一般都不会去想他讲的那些东西,总在想一些其他事。比如,他为什么是锅盖头呢?然后我就会问,你为什么留锅盖头啊?他会被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懵那么半秒钟,然后用笔尖挠一下鼻子,露着他那两颗小兔牙,说道,这个啊,就是,就是我妈妈带我去剪成这样的啊。我听了,就会格格直笑。这样他也会跟着笑,但脸不会像以前那么红了。渐渐地,他转身往后的次数越来越多。本来这样吵吵闹闹,我们也能相安无事的。可是某天中午的一件小事,似乎使我们之间的那种感觉发生了一种质的变化。
那时是已经进入秋天了吧,天气有些凉了。中午的时候,我们都只能在教室午睡。记得那天,我只穿了一件很薄的长袖T恤。睡觉的时候,觉得一阵一阵的冷。于是我就一个劲地去挨着同桌。同桌被我蹭得不耐烦,就说,叫你要风度不要温度,活该!我搂着她的手臂,嘻嘻笑着说,你就借人家靠一下嘛。当时我见他也是趴着的,还以为他睡着了。可是,我说完话的时候,就见他慢慢地从身上脱下自己的外套,然后反手递到我桌上。他始终没有扭过身来。递完,又趴下了。我看着他那还算不上宽厚的背,看着他那可爱的锅盖头,迟迟伸不出手去拿衣服。同桌用力推了我一把,我才恍过来。把衣服拿起,披在身上。
之后,我们的关系应该可以用暧昧来形容了吧。我们还是会打闹,只是他比从前更加让着我。有好玩的玩具也会第一时间拿来跟我一起组装。拿着化学试卷,讨论的却都是今天各自看到什么什么好玩的事了。他是一个走读生,所以他也总爱在校外买一些校内买不到的零食给我吃。我总觉得不好意思,便拿着和他,还有他的同桌、我的同桌一起分享。渐渐地,我就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。我总逼着他去给我买一些难买到的零食,逼着他收下我给他的钱。还有一次,逼着他去给我买梳子,一种铁梳子,我知道很难买到,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想要他去给我买。结果害得他跑了好多家只有女生才去的精品店才帮我买到,还差点迟到。我觉得我似乎很喜欢以这种轻松的方式与他相处吧。
然而,就在这之后不久的一个晚上,发生的一件事,让我不想再去理他。那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。我穿过无数的大街小巷,人海茫茫,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。那个世界里,全是我不熟悉的面孔,他们都好可怕。我用力哭,使劲哭,可他却还是没有出现。从梦中惊醒的时候,还是深夜,宿舍里一片漆黑。我感觉到枕头湿了好大一片。胸口也是揪着的,好疼。那天,我起得很早。走去教室,坐在位置上发呆。看着他还是和往常一样,顶着那个小锅盖,好好地走进了教室,我一下子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。然而就在那同一个瞬间,我突然有一种他不可能属于我的感觉。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。他走到位置上坐下,立即转过身来看着还在发呆,脸色又很苍白的我,然后小声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?我没有回答,就趴在桌子上了。也就是自那之后,我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,更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做过一个这样的梦。即便是日后,我跟李彬彬在一起时,被千夫所指时,我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,那个可怕的夜晚似乎比一生都要漫长。他还是发短信问过我为什么不理他了,我没有回复,他就一遍一遍,不厌其烦地问。最后,我也只能给他一个足以令他死心的答案:正如你所看到的,我喜欢上了别人。
高三快毕业的时候,有一次在学校操场里碰到他以前的那个同桌。他跟我打招呼,我很尴尬地走过去跟他聊了起来。不可避免地,聊到罗琦。我才知道,他的成绩一直都在下滑,不出意料,只能上个二本。我低着头,一直说,都怪我,都怪我。我是罗琦的灾星,也是李彬彬的灾星。他的同桌沉默了一会,才说道,罗琦从未怪过你,一点点都没有。
现在,罗琦在长沙,李彬彬也在长沙,我在湘潭。我们都知道彼此的位置,但我明白,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联络,更不会再见面。而此时,正当凌晨,当我再一次想起他们时,感觉连空气都变得罪恶了。